十三岁那年,我和母亲步行了几公里后,在陇海线上的一个小站分手,母亲用担心的目光注视着我乘坐的绿皮火车消失在她的视线里。几个小时以后,我在几百公里的另一个小站下了车,然后沿着陌生的街道找到了在那里工作的我的父亲。
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,那时候的感觉充满了新鲜和惊异。以后,随着乘坐火车次数的增多,那种新鲜的感觉早已荡然无存,留下的只是旅途的寂寞和劳顿。其实何止是对火车,在其他方面也是如此。那些曾经有过的心动和激情,在岁月的磨砺下大都变得平静下来。
直到有一天,我读到一位诗人临终前写下的关于火车的诗句,我才又一次提起对火车的兴趣,那早已消失的新鲜的感觉似乎又回到我的情绪里。
请读老诗人曾卓的这首诗——《没有我不肯坐的火车》:
在病中多少次想着
坐着火车去作长途旅行
一如少年时喜爱的那句诗:
没有我不肯坐的火车
也不管它往哪儿开
也不管它往哪儿开
到我去过的地方
去寻找温暖和记忆
到我没有去过的地方
去寻找惊异智慧和梦想……
这是诗人一生中最后一首诗,我不知道他当时的心情,但从诗中可以看出诗人在生命即将终结时,仍幻想着像少年那样去长途旅行。
那是怎样的火车?那是怎样的旅行?不管它往哪儿开,也不管它到达的是去过还是没有去过的地方,只要能寻找到温暖和记忆,能寻找到惊异智慧和梦想,都是一次魅力十足的远行。
其实,我们每个人都在乘坐一列火车去远方,这人生的列车飞驰着没有回程,一路上有寂寞有劳顿,有一张张熟识或者陌生但绝对有缘的面孔,有温暖有记忆和梦想,更有车窗外那些变幻的风景,而这些风景是稍纵即逝的。
面对这些稍纵即逝再不重见的风景,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用心观赏品味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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